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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將愛的殘骸轉成詩句;失眠者將睡眠的廢墟轉成電子郵件、清單、深夜廣播、腕隧道症候群、不安論點的循環、愚蠢且固執跳針的迷惘思索。和排便類似,失眠是人類文化中身不由己但又四處可見的主要層面之一。若不論那些應該單就這種狀況而想像的慣例,失眠是我們在愛情、繁殖、工作和金錢上陷入失敗與迴圈的頂峰,也就是說,失眠是反轉的成就,像實物投影一樣。

失眠的特徵之一在於源自循環的思想;唯我論成了循環迴路。思想如同梭子般在旋得過緊的鉤織之間前後穿梭:預先管理工作的錯時備忘錄、永遠未完成與必須完成的事物。那些造成自身幽閉恐懼迷陣的思想:愛情的背叛;被取代的羞辱;由於在這種狀況下無法持續或有效地思考任何其他事情而產生的惱怒;無法做出那些顯而易見的行動,人們將文化常規當作這些行動的指南,但卻無論如何無法加以信任,又由於對其習以為常而對他人失望,於是接下來就必須提出一些能夠在某些方面與自身理智相關的所解釋項,而這件事本身無論如何並不值得一試,因為在當前處境下是明顯地錯誤連連。失去客體的連串字詞;用讓人發傻的方式回想著,如果工作要成功,不要令別人失望,孩子要好好成長,哪些事情就得做好;厭惡自己變得服從於什麼是「好」的這種如此惱人的概念,但又由於疲倦帶來的遲緩,除了屈服在如此朦朧中的循環以外別無他法,無法運用足夠精確的自我欺哄以逃脫循環。

這些是思想的錯亂震顫,但對於日常愚昧中的抽搐顫動又過於平淡無奇,只有在寫下來時看似清單上的項目,但本身其實是沒有可用座標的迷宮,僅是令人精疲力盡又必須忍受的義務。靈魂暴躁地寄給自己忘了附加檔案的電子郵件,並撤回非文件的郵件。如此的煩躁相當無趣,容易製造出大量的絕望——這似乎要在完全清醒過來時才能解決。但是,失眠具有其無法克服的反覆與糾結、迴圈,以及彷彿永無止盡的狀態,是難以和正常清醒狀態劃分清楚的,清醒時不過是佔據了更多反覆感知的範圍,而失眠之所以不同,部分是由於此處連續的連繫與複雜性並不僅是較少見到,而是單純陷入較長且較錯綜的困境中,這些困境意味著人們為何確實由所有這些近似個人的瑣碎思緒建構起來,並且懸吊成一串常態、習俗、衝動、饑餓、習慣、義務、合約、債務、機制、價格與各種各樣的事。人們覺得似乎是己身的意志作出這一切愚蠢的腦力活動,但它們真的只是腦細胞的附帶產物,只能呆視並欣賞著眼皮的內部,然後產生出某種自我折磨的東西嗎?我們要能夠把責任推給神經基質,而不是從其中產生的東西上,也不是其中連結並納入自身構成集合的事物上,這是種重要的策略。

失眠提供了所有這些事物,包含其中無盡的分叉、分裂的可能性,同時還有它們陰魂不散的煩惱分身,它們會如何被自身觀看和解讀這些事物,自身可能是錯誤的、又是無可避免的,而另一個自身則檢驗哪些東西會作為個人的想法或行動,這其中有多少惡意的程度仍屬未知,這個分身可能是老闆、孩子、愛人、委員會、數據追蹤等。睡眠是個仁慈的機會,讓你逃離自身主體性的單調循環。

( 前文摘錄自《睡眠的方法:無意識的藝術、生物學和文化》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