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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 (6)

我討厭金句語錄集。

仔細一點說,我討厭所謂的《小叮噹教我的一百句人生金句》、《帶子狼戰鬥人生生存語錄》這種作品,好像把《弟子規》跟我某本最喜愛的漫畫強制釘成一本書。但是反過來,這些漫畫裡的金句確實也令我感受震動……我也覺得《家後》歌詞抄過《相聚一刻》的「拜託你,一天也好,一定要比我長壽」;當老婆要我去處理嚴重阻塞的馬桶時,腦中總會響起《星際牛仔》裡說的「我不是去死的,我是要去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著」。

這些金句真的是金句,而且活得越久,越感受到這些用一句話總括的道理是硬道理。那就奇怪了,為什麼書店架上的語錄集令我不耐?《JOJO論》給了我一個好答案。

 

《JOJO論》者,論《JOJO》也。而什麼是《JOJO》?是一套以前叫《強人陣線》的漫畫、一套後來在《少年快報》上以《JOJO冒險野郎》之名連載的漫畫、一套現在稱為《JOJO的奇妙冒險》的漫畫。《JOJO》搶奪了地球人把名字取為「JOJO」的自由,因為只要講到JOJO,許多人(包括許多外國人)心裡都會浮現擺著奇妙站姿的青年們、他們的身邊會浮現奇形怪狀的幻影、他們各自擁有奇妙的個性與欲望、而他們紛紛踏上千奇百怪的旅程。或生、或死、無論他們是否達成目標,這些怪傢伙們最終總會抵達某個奇妙的終點。

《JOJO論》不是《JOJO教我的一百句人生戰鬥真理》,它寫得很清楚,它要「論」。論出一個JOJO背後的道理、這個漫畫世界的邏輯;以及這套紙上道理與邏輯,是如何脫胎自我們所處的真實世界、又如何影響我們。舉個例子,《JOJO》裡有個角色,他是翹鬍子、高帽子、尖鼻子、還沒拿釣竿(等等,誰還懂這個哏)的齊貝林,他說過一句話,解釋什麼是「勇氣」。

齊貝林

「像跳蚤這樣的小蟲子,隨處在巨大的人類身上無差別地啃咬著,這能稱得上是勇氣嗎?稱不上吧!因為,像跳蚤這種東西根本就不知道恐怖是什麼啊!」

「那麼人類的勇氣是什麼呢?勇氣就是理解恐懼,將恐怖據為己有;在深刻理解恐怖的前提下,挺身面對它。」

哇喔,這句話絕對會被收錄進《JOJO教我的一百句人生戰鬥真理》,聽起來很有道理啊,勇氣不是以卵擊石、暴虎馮河,就能被稱為勇氣。你必須瞪著恐懼、被嚇得渾身發抖、體認到自己的生命可能因此結束。卻又同時跳脫恐懼帶來的壓力,理解你必須阻止它、摧毀它、不能讓這種壓力再度降臨在另一個人身上,所以現在必須想想該做點什麼。

但是金句看過就完了,像掃過荒野的風一樣,來得劇烈、去得也快。可是《JOJO論》還有話要說。這位年少時罹患異位性皮膚炎、因此對荒木飛呂彥作品《巴歐來訪者》深有感觸的杉田俊介先生,不願意我們只記得金句,他希望我們理解這些荒木老師創作背後的真義。

「齊貝林說,所謂的人類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勇氣有多麼值得讚許,人類就有多麼值得讚許。殭屍們不管有多強大,對於恐怖和勇氣都一無所知。所以殭屍和跳蚤是同類。」

「這是讚頌勇氣的人類讚歌。」

「齊貝林的這個教誨,就是貫穿《JOJO》全系列作品的中心思想。」

這是我們必須讀讀《JOJO論》的原因。

那些流傳在內容農場文裡的「一百句《JOJO》金句」,只是露出於地表的金塊,但是這些金句背後,有一條深藏於地下的蜿蜒金脈,貫穿於連載超過 30 年的《JOJO》系列之中。荒木先生將 30 年來的心力灌注在這部作品裡,這其中必定隱含著他個人對人性、世道與未來的領悟,而那不是用一兩句金句就能概括的。不知世事的喬納森,面對如魔鬼一般的迪歐時,他鼓起了玉石俱焚的勇氣,那不是復仇、不是恐懼極致的手足無措、那是單純的「不能讓這樣的怪物留在這個美好世界」的體悟。

《JOJO》裡有大量的死亡場面,而幾乎沒有一個死亡輕於鴻毛(大笨蛋除外),荒木先生將許多死亡用來形塑他心中的勇氣極致體現,抱著石頭勇敢往窗外跳下、被迪歐控制過的花京院勇敢走向迪歐、被黑洞追著跑的波魯那雷夫,卻在逃出大門前轉身跑向迪歐……「我現在不是為了逃命而跑!我是為了接近迪歐那混蛋而跑的!」

勇氣,象徵著「挺身而出」、「超越自己」、象徵著以自己的雙腳站起來,面對讓其他人逃跑的巨大事物。而《JOJO論》進一步解釋,這種「自立」(stand),也許就是「替身」(The Stand)的由來。替身就是我們這樣弱小人類的勇氣化身,其他人看不見我們的替身(勇氣),只有看見替身造成的破壞(勇氣驅使的行動)。

就像這樣,《JOJO論》試著解釋《JOJO》系列裡的「替身」、「欲望」、「平等」、「協作」、「命運」、「奇蹟」等等議題,作者杉田先生,引述流行文化裡的許多電影、遊戲或時事作為佐證,試圖挖掘荒木先生在震撼力畫面背後試著告訴我們的道理,而這些理論,都會讓已經熟讀《JOJO》的你,得到更多的樂趣、與對奇妙JOJO世界邏輯的理解。

順帶一提,這本書另一個令我叫好的元素,在它充滿「JOJO味」的美麗封面,簡單又有力,外貌協會的大王一見傾心,立刻荷包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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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網址:https://vocus.cc/article/61694325fd8978000114ae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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