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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gosian with collector Daniel Wolf 1

當秋葉掃過倫敦攝政公園(Regent’s Park)時,在一年一度的斐列茲藝術博覽會(Frieze art fair)裡,高古軒的場子有一票精壯的警衛站崗。這個展覽攤位只有五件作品─全都是傑夫.昆斯的,而且全都極其昂貴。除了一幅畫作外,其他四件都是雕塑,包括閃亮的《聖心(藍/洋紅)》(Sacred Heart (Blue/Magenta))、一個有著鮮艷蝴蝶結的精美包裝糖果、一隻豎直的龍蝦、一隻掛在襪子裡的貓咪,還有最後一件,鮮黃色橡膠鴨子懸吊在一只輪胎上的精美製作。那顆心是最貴的一件,訂價在美味的2,200 萬美元(三件中的一件,附上藝術家證明),龍蝦約700 萬美元,那些鴨子則訂價為500 萬美元。就某個程度而言,那些警衛純粹是裝飾用的,因為不可能有人會想把它們從台座上拿起來。他們主要是待在那裡,回答觀眾的問題,防止有人手癢弄髒完美光亮的作品。

這種炫耀實力的作法比較像是在兩大藝術仲介商之間展現力道─亦即無視於其龐大王國已開始出現一些裂痕的「國王」拉里.高古軒(Larry Gagosian),還有儼然是(國王)頭銜繼承人的德國裔紐約仲介商戴維.卓納,好巧不巧,他在這個藝博會的場地就在高古軒對面。是年稍早,卓納舉辦了一場昆斯的雕塑展─像是可能會在花園中央看到那種抱著引人注目藍色球體的石膏像(編按:指的是昆斯的「凝視球」(Gazing Ball)系列作品)─儘管這位藝術家是由高古軒代理的。這不是高古軒唯一的弱點:就在這年稍早,卓納把日本藝術家草間彌生從高古軒手上偷走。

而且高古軒於前一年不僅失去了達米恩.赫斯特的代理權,並涉及某種傷害性的公開訴訟。高古軒當然不會對此逆來順受:值此「凝視球」展覽期間,他也有自己的展覽,不僅是個規模大多了的昆斯展,還有三個高達12 英尺的閃亮充氣動物,猶如藝評家傑瑞.薩斯(Jerry Saltz)所觀察到的:「像遊艇展裡的遊艇一樣一字排開。」六個月之後,昆斯成為拍賣會上作品最貴的在世藝術家─而高古軒
仍舊代理他。就這些被劃下的戰線來說:結果已定。

本世紀以來,藝術市場已見識到兩次勢力與金錢的巨變:首先是如同第一章所看到的拍賣公司崛起,以及它們不斷入侵仲介商的地盤。再來就是隨著幾家「超級大畫廊」的興起,仲介商的世界趨於兩極化,這些超大畫廊的複合式空間出現在不同國家,數以百計的員工,名冊裡的藝術家有幾百個,還有每年出席十幾二十場藝博會。它們有辦法聘用知名策展人,籌辦美術館等級的非銷售型展覽和華麗的展覽圖錄─並確保無論在營利和非營利領域,它們的藝術家都會得到最大可能的支持。

同時,相對於由蘇富比/佳士得雙頭寡佔主宰的龐大拍賣市場,剩下的仲介商世界則是極度零碎的。它在本質上依舊是個利用極個人化關係的高度個人主義世界。藝術經濟學家克萊爾.麥克安德魯(Clare McAndrew)博士估計,全世界大約有295,000 位藝術仲介商,但這個數字並未反映出在現實裡,亦即有60% 的市場是由10% 的人所完成的事實。麥克安德魯說只有一小撮人(1%)每年完成超過7,000 萬美元的買賣。大部份的仲介商(90%)都是每年營業額不超過140 萬美元的小型事業體。

雖然她的研究涵蓋了從經手古董,到代理年輕新興藝術家的畫廊的所有仲介商,當代藝術乃是當今所有重要畫廊的領域,它也是戰後及當代藝術市場榮景的直接反映。這反應了兩件事:第一,就整體藝術市場的成長而言,唯有當代藝術家能夠不斷提供所需作品;其次就是財富、品味與藝術收藏狀況的全然改觀,我們將於第四章探討這個部份。

情況也不是一直是這樣。從前當代藝術僅佔藝術市場的一小部份,大部份的錢都流向古典大師與現代藝術。仲介商並沒有他們現在所擁有的地位:美國藝術經紀人協會(Art Dealers Association of America, ADAA)創辦人之一的吉伯特. 艾德生(Gilbert Edelson)追敘到1960 年代早期,美術館要求仲介商到訪時要從側門進入:「他們被視為有點可疑。」

「早年真正的品味塑造者是美術館的委員會,甚或超越仲介商(經紀人)的程度,」紐約齊姆與里德(Cheim & Read)畫廊的董事亞當.薛弗爾(Adam Sheffer)說道。

品味的權威人士從美術館轉移到仲介商身上的過程是漸進的,並且映照出仲介商從買賣到代理當代藝術家的轉變。這仍在持續發展中,最後導向藝術家與畫廊之間的認同感,並成為今天的「品牌」。

有個改變當代藝術世界,並為二十一世紀即將發生之事搭建舞台的重要因素,那就是1980 年代的繁榮與華爾街。這個源自1987 年電影《華爾街》(Wall Street)的名言:「貪婪真好」的繁榮時期,一如進入其他領域般衝進了藝術市場。這是個瘋狂投機的時期,日本人買入藝術基金,並以高槓桿手法操作,尤其是在1987 至1990 年間。雖然當時的焦點主要還是在梵谷和雷諾瓦(Renoir)之類的印象派,對藝術興趣的攀升還有它達到的天價,在在衝擊到當代藝術市場。諸如朱利安.施納貝爾(Julian Schnabel)(在這部電影裡有些鏡頭可以認出他的作品)之類的藝術家便成為宴會寵兒─「傲慢的搖滾明星」,《談到價格》(Talking Prices)的作者奧拉夫.維爾修斯(Olav Velthuis)如是說。「就在一瞬間,董事會裡的權力和生命中較美好的事物搭上線,再加上買下房地產和藝術─它們是財富陷阱的一部份,」薛弗爾說道。

1990 年房地產崩盤之後就是藝術市場的長期衰退─根據仲介商的說法,那段時間業務完全停滯─那也是今天的超級仲介商開始崛起的時期。之後是「超級巨星藝術家」現象的時期,拉里.高古軒正在營造他的帝國,因他在1980 年代積極投入藝術轉售市場,進而贏得「Go-Go」的暱稱。他是這種新品種仲介商的先驅,其他還有豪瑟與沃斯、卓納、白立方和佩斯(Pace)。它們全都在初級市場運作,代理在世藝術家,經手二級市場作品,且大多會照料可以很有賺頭的藝術家資產。

目前唯一尚未經手任何資產的只有白立方,當時它的展覽總監提姆.馬洛(Tim Marlow)說:「事實上那可能是因為我們合作的藝術家全都在世,而且他們的年紀與我或傑(喬普林,畫廊老闆)相仿……我們實在不能去跟他們說:當你死了以後,我們能否處理你的資產。」

這些超級仲介在世界各地有許多據點,從北京和香港到聖保羅、比佛利山,還有諸如雅典、巴黎、蘇黎世和羅馬等歐洲據點。這些「大賣場」式的畫廊幾乎完全掌控了當代藝術市場頂端的藝術家,當作品出現在拍賣會上時,若有需要,還會出手維護他們的市場。它們的全球擴張也造成市場聚焦在少數知名藝術家的影響。「無論你是在俄羅斯或中國,買的藝術都一樣,」托馬斯.賽多克斯說:「全球市場、品味和買家都有一致性,而那是因為網際網路的關係,還有部份因素源自室內設計師;這些都對客戶起相同作用。」這種均質化當然有驅使少數頂尖藝術家的價位一再攀高的效果─至少在當代藝術榮景持續時是如此。

除了全球性擴張外,這些大仲介也開設極大型的新畫廊來進行實體擴張─有時規模極其驚人。2013 年,紐約,豪瑟與沃斯畫廊在第十八街的一家小舞廳和溜冰場原址,開設了一家面積達24,700 平方英尺的畫廊。它的入口處就像神殿一樣─往上寬闊的四階台階兩側牆面上裝飾著馬汀.克里德(Martin Creed)的糖果色條紋。頂端則是幾乎被一大張書桌擋住的接待人員,他們上方閃過畫廊所有藝術家的爆炸性影像。這巨穴般空間的開幕展就是規模龐大的迪特爾.羅斯(Dieter Roth)展,另外附有一間雜亂的藝術家工作室,後面桌子還真有個藝術家的兒子在工作。2014年,豪瑟將它的帝國擴及薩默塞特(Somerset,譯按:位於英國)的德斯拉德農莊(Durslade Farm),那裡有100英畝的農地環繞著一群登錄建築(listed building,譯按:英國受保護建築類別)─包括一棟農舍、馬廄、牛棚、豬圈、打穀倉及其他附屬建物。

回到紐約,距離豪瑟的溜冰場兩條街之外,另一個巨型藝術空間於2013 年自一座廢棄的三層樓停車場中誕生。戴維.卓納找了他最青睞的建築師安娜貝爾.塞爾多夫(Annabelle Selldorf),創造出一座猶如美術館般的場所。增加到有座屋頂花園的五個樓層,這家畫廊以一系列炫目的設施而自豪,像是幾乎毫無特色的極簡主義優雅白色空間,以及恰如其分的丹.弗拉文(Dan Flavin)開幕展覽。這是卓納在這個地區的第三家類似畫廊,讓他的展覽空間總計達7萬平方英尺。

打敗他們全部的當然就是拉里.高古軒了。他總是等其他仲介商培育出一個剛萌芽的新秀之後,接著就撲上去抓過來。藝術家一旦被高古軒納入,收入立刻增加20%以上,以長期來說還可以得到超級巨星的地位,變成一個「名牌」。一如序幕中所介紹的,高古軒經營13家畫廊,橫跨三大洲,經手77位藝術家或其資產。

高古軒有今天完全不是命定的:他並非出身自藝術背景,他以銳利的眼光、機警的生意頭腦和驚人的決心贏得成功,建構起他的帝國。「由於他家庭背景的關係,讓他完全沒有安全感,這你必須瞭解。那就是他旺盛野心底下的東西,」有位藝術仲介商這麼說。數年前在阿布達比的一場座談會上,高古軒講述了兩樁趣聞,其中一件是有關他的衣著打扮像個青少年,另一件則是他年輕時的錢幣收藏。他在這兩個案例中驕傲地展示自己的東西─不料他展示的對象卻透露他有更好的東西。高古軒說於是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包好,收了起來。

經常有人講述高古軒是如何爬到今天這個地位的故事(根據不同資料來源,他身價達3億美元,《富比士》公佈其公司於2012年的營業額為9億2,500 萬美元)。前面說過,他的事業始於1970年代早期,當他仍是停車場服務員時就開始販售海報。到了1979 年,他已在紐約開了一家畫廊,並攏絡了洛杉磯的房產億萬大亨暨重要收藏家伊萊.布羅德,以及製作人道格拉斯.柯瑞默(Douglas Cramer),且在二級市場銷售作品給他們。

但真正的關鍵時刻是他在1980年與藝術仲介商里歐.卡斯泰利(Leo Castelli,後譯為李歐‧卡斯特里)的會面。「他完全吸引住里歐,里歐完全被拉里給迷住了……他喜歡在他身邊,他愛他的精力,他愛他的活力,而且他們一起在湯普森街(Thompson)65號做生意,」薛弗爾這麼說。安妮.柯恩-索拉爾(Annie Cohen-Solal)在她為卡斯泰利撰寫的傳記裡,提供了一個高古軒厚顏無恥的例子:一起走在路上,卡斯泰利跟一個衣著合宜的人握手。高古軒接著講這個故事:「我們繼續走路,然後我問他,『那個人是誰?』『他是獨一無二的,』他回答,『他是當今最偉大的收藏家之一!』所以我問他,『那你怎麼不介紹我?』於是我們走回去,然後他說:『這是拉里.高古軒,這是士毅.紐豪斯(Si Newhouse)。』我跟士毅要了他的電話號碼,並把它寫在我的香煙盒上,接著第二天,我就打電話給他。」

1998 年,高古軒在蘇富比的甘茲(Ganz)收藏品拍賣會上,以轟動社會的1,700 萬美元買下賈斯培.瓊斯的《錯誤的開始》(False Start)─而且是幫當時已成為其客戶的士毅.紐豪斯買的。

高古軒是個極富爭議性的人物:他涉及好幾件引人注目的訴訟案件,這恐怕讓他或他的生意不怎麼討喜。目前他和億萬富翁藏家羅恩.佩雷爾曼(Ron Perelman)為了購買一件傑夫.昆斯的雕塑而陷入纏訟(見第八章),而且他也不是唯有透過邀請才能加入的美國藝術經紀人協會會員。

然而倫敦的仲介商詹姆斯.魯昂德爾為他辯護:高古軒真的把畫廊的形象提升到頂端,並維持在那裡;要不是他,這個市場會虛弱很多。他對這個商業市場是件好事,他不僅為它增添魅力和「門面」,他的畫廊也讓在當代市場上銷售的藝術變得有深度和多樣化。主要拍賣公司的公關部門想讓人們相信,所有市場活動都是在拍賣場上進行的。高古軒吸引來的宣傳,有助於說明這個市場並非單一面向的,還有很多事務是在這個市場的仲介商領域裡進行。

來自倫敦白立方的總監馬修.凱瑞-威廉斯(Matthew Carey-Williams)亦表贊成:「在這個特殊行業的歷史上,拉里有一席之地。他的成就還有他之所以出名,乃是讓初級市場擴張,或把初級和二級市場拉攏在一起,並真正挑戰只有拍賣公司可以銷售二級作品的現象。」即便是對高古軒最毒舌的藝評家也承認他會舉辦備受推崇、美術館品質的展覽─例如2010 年的晚期莫內展覽、2012 年的盧齊歐.封塔那(Lucio Fontana),還有幾場令人印象深刻的畢卡索展覽。

高古軒的才華不在培植藝術家─他通常把這工作留給其他畫廊─而是把他們變成「品牌」,就像他的畫廊也是個「品牌」一樣。他把作品賣給世界上許多最大的收藏家,其中包括SAC 資本顧問公司(SAC Capital)的億萬避險基金經理人史蒂芬.A.柯恩、唱片業龍頭大衛.格芬(David Geffen)及出版商彼得.布蘭特等。擁有令人讚歎的客戶名單,還有一份長長的高票房藝術家名單,再加上和藝術史家迪亞娜.威德瑪耶.畢卡索(Diana Widmaier Picasso)的關係,以及像羅伯特.羅森伯格之類有賺頭的資
產。高古軒自1990 年代起,便主宰了這個市場。他的帝國在2013 年高達153,000 平方英尺(14,200 平方公尺),根據《藝術新聞》指明,這個面積要比包括儲油槽在內的整個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的展覽空間還要大。正如本書序幕中所描述的派對狀況,他瞭解要花錢才能賺錢。一場高古軒的派對─它那超厚的邀請卡有時還會由專人遞送─是個被人看見的地點,它在最好的地點,還有最好的人。


《錢暴:21世紀藝術市場大爆發》

作者以個人經驗,透過迷人的細節,講述一小群人與機構如何導引出最新的發展:

1. 拍賣公司如何成為一個全球化的、幾近割喉的「藝術商業」公司?
2. 中間商與超級掮客的湧現及其做案手法。
3. 網路銷售藝術品的新疆界。
4. 藝術藏家背景的根本性改變。
5. 名牌藝術家的現象與藝術博覽會的激增…等等。

其動人緊湊的資訊編寫,很適合藏家與所有想要了解存在於現今藝術市場前所未有的進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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