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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駿《風之谷》

疫情緊繃,請大家做好防疫。典藏叢書在這段日子推出【防疫閱讀專題】,看書、看電影,陪你在家不無聊。


防疫閱讀第三招:從電影看世界。

你一定看過的宮崎駿動畫《風之谷》,到底想傳達什麼?

作為受精卵的物語

《風之谷》可說是蘊含了各式各樣的「卵」。但是,我認為《風之谷》的故事在根本上有一些天生的缺陷。我不由得想把那個天生的缺陷放在我的胚胎內受孕,再重新生產出來,說成一個新的故事。那是直接將我個人的人生故事攪進《風之谷》的故事中,讓我自己也重獲新生。

只要反覆熟讀《風之谷》,就會漸漸窒息難耐,變得陰鬱起來。因為不管盡多大的努力,人類的暴力絲毫沒有改善。接受沒來由的暴力,再對某人施予暴力、以牙還牙,這樣的詛咒持續擴張,人類的歷史就是一直在重蹈覆轍。人類越是想要改變世界,就越是將自己導向致命的亡途。難道那是自然奇妙的惡意、狡黠?不分男女老幼、皇室成員、宗教家、農民、強者或是弱者,所有的人都一樣,讓自己走向滅亡,就算是核能反應爐的爐心熔毀、種族滅絕大屠殺和二次大戰終戰之後,人類絲毫未變。

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我自己都無法改變呢?

娜烏西卡深深地、深深地呼吸著那絕望的空氣。

風之谷劇照。風の谷のナウシカ(1984)© 1984 Studio Ghibli・H

對腐海而言真理為何

娜烏西卡鍥而不捨、以科學的方式持續不斷地探究腐海(自然)的真理。這樣的娜烏西卡,對眼前的小植物、常見的蟲子們的生命,都想徹底觀察,在自己屋子的地下室裡反覆做著實驗。重點在於,娜烏西卡直覺地認為,「眼前的這個生命不管多麼小、多麼普通,都可能藏有整個世界的秘密」。

娜烏西卡是極少數擁有科學知識的人,但是那個知識,並不「只是」針對對象或自然做分析管理的知識。娜烏西卡所做的腐海科學調查,是像被稱作「公主的腐海遊戲」那樣,和蟲子們同樂,在自然中嬉戲,當中完全沒有矛盾的地方。

不只是如此,對娜烏西卡來說,靠知識的力量來認識自然,是讓自己的身體更貼近自然的作法。就是在那樣的時刻,娜烏西卡更進一步發現她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身體也當成了自然的一部分。要去認識自然(世界)的想法,就這樣─就在小小神靈們的無語和無盡的光芒照射之下─變成想要認識自己(下意識)的某種精神分析型的智慧(參閱第一章)。然後在那樣的自然分析和精神分析夾雜的情況下,探求讓眾人(包括自己)平等共生的新真理之路。那是在此種意義底下實踐的「二擇一的科學」(高木仁三郎)。

這麼一來,對知識而言,自然是什麼?自然的知識又是什麼?

漫畫版的娜烏西卡也曾在故事的半途中,有著以下的思考─例如,大多數受腐海侵襲的人民,都認為腐海的植物和昆蟲是造成劇毒和死亡的元兇,可以說是敵人(萬惡的根源),所以如果不把它們全都根除、消滅,淨化世界=革命的話,人類是沒有未來的。那樣的絕望讓人們嚮往強大的軍事國家(多魯美奇亞帝國)或宗教權威(土鬼聯盟),於是將自己的自由寄託在強大的權威上。但是娜烏西卡經過長年不屈不撓的觀察和分析,結果發現了完全相反的「真理」。腐海的植物和昆蟲源自人類的科學文明(原子學和生命科學),是要經過無止盡的長年累月,來淨化受污染的腐海之毒,反而我們人類對地球來說才是污染=惡的根源(“Animage Comic”的完全版《風之谷》第一冊,第一三四頁。以下,漫畫版《風之谷》僅標記冊數、頁數)。我們稱這個為真理A的指標吧!

風之谷劇照。風の谷のナウシカ(1984)© 1984 Studio Ghibli・H

這個真理A,在娜烏西卡的心中,醞釀成對於包括自己在內人類全體的深刻悲觀主義。那幾乎要成了下意識的自殺衝動。事實上,谷裡的老人們都很擔心,覺得公主的心貼近昆蟲比人類要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會從「那裡」回來了(第二冊,第九十四頁)。實際上在娜烏西卡的旅程中,她在對人類的絕望和不信任,以及對生命奇蹟的肯定這兩者之間動搖過許多次(例如前往南方的時候,她與在奇克克的村莊裡遇到的肉身菩薩的對話)。也就是因為發現了上述的真理A,她的不信任和肯定,在翹翹板的兩端不停地擴大增長著。

這麼說來,娜烏西卡因為腐海的研究而發現的真理A,是否從一開始就出現了什麼盲點呢?


(以上內容節錄自本書)

《宮崎駿論:眾神與孩子們的物語》

本書從宮崎駿個人生涯與家庭說起,來到他開始製作動畫電影,尤其是《風之谷》(1984年)到《風起》(2013年)近三十年間的作品,在書中分成六章,交叉陳述作品之間的共同點與差異,探討各動畫之間的「象徵」,在人物、情感、場景、劇情轉折等面向,詳盡剖析深植於故事中的想法,細細刻劃宮崎駿和動畫角色們的所有歷程,以及宮崎駿的動畫在環境、生命、教育、自然等議題上所帶來的啟示與影響。作者身為評論家,在書中對於宮崎駿作品做了主觀的評論、客觀的分析,在充滿期許、失望、讚許和批判的極端心理起伏中,經歷了深刻的美好與痛苦,最後完成了這本《宮崎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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